关键词刑事合规;政府招商引资;法律意见;信赖利益保护;单位犯罪

本文以某新能源电池企业招商引资刑事合规案为切入点,剖析政府招商协议中政策承诺与刑事风险交织的典型困境,提出律师应以合规尽调前置、协议条款刑事化审查、危机应对预案···

【摘要】本文以某新能源电池企业招商引资刑事合规案为切入点,剖析政府招商协议中政策承诺与刑事风险交织的典型困境,提出律师应以合规尽调前置、协议条款刑事化审查、危机应对预案设计三重路径,为招商引资提供全链条法律支持,实现企业安全落地与政府合规履约的双赢。


招商引资是地方政府拉动经济的重要手段,但近年来,因招商协议履行引发的刑事风险正成为企业家的“隐形陷阱”。承诺的税收返还、土地优惠若操作不当,可能触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非法占用农用地等红线;政府换届后政策“断供”,企业已投入的巨额资金又面临追索无门。如何在法律框架内既保障招商实效,又守住刑事合规底线,是法律人必须回应的专业命题。


笔者近期代理的一起案件颇具代表性。2023年,某新能源电池材料企业(下称“A公司”)与中部某县级政府签订招商协议,约定政府提供200亩工业用地并承诺“投产前三年按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税收”。A公司随即投入3.2亿元建设产线,但土地出让时政府以“先租后让”方式规避指标限制,税收返还则通过“产业扶持资金”名义拨付。2024年,当地税务稽查发现A公司取得的5300万元扶持资金未申报收入,公安机关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立案侦查——理由是A公司为冲抵成本,让关联贸易公司虚开了等额发票。一审法院认定A公司构成虚开,判处罚金800万元,实际控制人获刑五年。


笔者介入二审后,将辩护重心从“是否存在真实交易”转向“信赖利益保护与主观故意的剥离”。通过调取招商协议、政府会议纪要、拨款文件,证明A公司是基于对政府承诺的合理信赖而接受资金,其让关联公司开票的行为系因政府要求“资金需以发票形式入账”所致,本质上不具备骗抵税款的目的。同时,我们向法庭提交了《关于招商引资政策承诺刑事风险的法律意见书》,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中“对企业家在生产、经营、融资活动中的创新创业行为,只要不违反刑事法律的规定,不得以犯罪论处”的精神。最终二审改判A公司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仅以逃税罪追究行政责任。


此案折射出招商引资刑事合规的三个核心痛点。其一,政策承诺的法律性质模糊。招商协议中的税收返还、土地优惠多属行政允诺,但若以“扶持资金”名义兑现,极易被认定为财政补贴,企业若未合规入账即面临偷逃税风险。其二,政府履约的刑事连带效应。当政府要求企业以“变通方式”落实政策时,企业往往陷入“不照做就拿不到钱,照做就违法”的两难,此时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应成为阻却犯罪成立的重要抗辩事由。其三,单位犯罪与个人责任的切割边界。A公司案中,实际控制人最终未被追究刑责,关键在于律师证明了决策系集体研究、利益归单位所有,符合单位犯罪中“为单位的利益”这一要件。


关键词刑事合规;政府招商引资;法律意见;信赖利益保护;单位犯罪

基于上述实务观察,律师为招商引资提供法律支持应实现从“合同审查”到“刑事合规嵌入”的升级。在项目落地前,应开展合规尽调,核查拟落地园区的土地性质、产业政策合法性、财政扶持资金的合规路径,对“先租后让”“税收返还”等常见模式出具刑事风险提示。在协议起草阶段,应将政策承诺转化为可执行的民事条款,明确资金性质为“政府购买服务”或“产业扶持借款”,并约定企业合规入账义务与政府协助义务,避免以“变通”方式兑现。在履约阶段,建议政府方引入合规监督员,对企业资金使用进行穿透式监管,同时保留企业依据《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三十一条主张信赖利益的证据链。危机发生时,律师应第一时间介入,通过行政沟通、检察建议、合规整改等多元手段,争取在立案前化解风险。


招商引资的本质是政府与企业的双向奔赴,而刑事合规是这场奔赴的安全带。法律人既不能因噎废食,以严苛的刑事标准否定一切政策创新;也不能放任自流,让企业在“优惠”的糖衣下坠入犯罪深渊。唯有将刑事合规理念嵌入招商全流程,才能让政策善意结出法治果实,让企业家安心经营、政府合规履约,共同书写高质量发展的法治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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