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某省级高速公路PPP项目公司解散清算纠纷为切入点,分析PPP项目清算中资产权属复合性、合同群落交叉性、政府与社会资本利益博弈三重特殊难题,结合近年司法裁判趋势,···
某省级高速公路PPP项目公司因合作期限届满进入解散清算程序,账面资产逾四十亿元,却因一份签署于七年前的《特许经营协议》中关于“政府可行性缺口补助”性质认定条款的模糊表述,陷入长达三年的拉锯战。社会资本方主张该补助属于特许经营权对价,应作为项目公司清算财产;政府方则认为其系财政补贴,清算时未实际到账部分不应纳入分配。双方各执一词,仲裁庭一度陷入僵局。最终,代理律师从PPP项目“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本质出发,援引《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结合项目全生命周期现金流测算,论证了补助款项与特许经营权之间的对价关系,仲裁庭采纳该观点,裁决支持了社会资本方的大部分主张。该案标的额与法律争议的复杂性,在近年PPP项目退出纠纷中颇具代表性。
这个案例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领域:公司解散清算中的PPP项目法律顾问服务。与普通公司清算不同,PPP项目公司承载着公共服务持续供给的使命,其清算不仅涉及股东权益分配,更牵涉政府、社会资本、金融机构、公众等多方利益的再平衡。法律顾问在此过程中的角色,远不止于起草清算方案或出具法律意见书,而是要在“崇法”与“尚德”之间找到精准的平衡点——既要严格遵循公司法、企业破产法及PPP领域特殊规范,又要秉持公共利益优先、实质公平的职业道德。
从法律技术层面看,PPP项目公司清算面临三重特殊难题。其一,资产权属的复合性。PPP项目形成的资产往往涉及划拨土地、特许经营权、政府投资形成的固定资产等多种形态,其权属界定不能简单套用普通清算规则。前述案例中,可行性缺口补助的性质之争,本质就是资产权属不清引发的连锁反应。其二,合同群落的交叉性。一个PPP项目可能嵌套特许经营协议、施工总承包合同、融资合同、保险合同等数十份法律文件,清算时需厘清各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承继与终止后果。其三,政府方与社会资本方的利益博弈。政府方关注公共服务不中断、国有资产不流失,社会资本方关注投资回报与退出通道,法律顾问需在合法框架内设计兼顾双方核心关切的清算路径。
值得关注的是,2023年以来,随着首批大规模PPP项目陆续进入运营期满或提前终止阶段,相关清算纠纷呈上升趋势。最高人民法院及多地高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中,开始出现对PPP项目公司清算中“特许经营权能否作为清算财产”“政府方股东是否享有优先清算权”“项目移交标准与清算分配的衔接”等前沿问题的裁判观点。这些裁判规则正在逐步填补立法空白,也为法律顾问实务提供了重要指引。
从“崇法尚德”的执业理念出发,PPP项目清算法律顾问应把握三个核心原则。第一,合法性审查与商业逻辑并重。不能仅作机械的条文比对,而应深入理解PPP项目的商业模式与风险分配机制,确保清算方案既合法又可行。第二,程序正义与实质公平兼顾。清算程序须严格遵循公司法规定,但在债权申报、资产处置、剩余财产分配等环节,应充分考虑PPP项目的公共属性,避免因程序僵化损害公共服务连续性或弱势方合法权益。第三,争议解决与关系修复并行。PPP清算往往意味着长期合作关系的终结,法律顾问应善用调解、协商等非诉方式,在解决争议的同时尽可能维护政府与社会资本方的互信,为可能的后续合作留下空间。
回到开篇案例,代理律师在仲裁之外,还协助双方设计了“分步清算+资产剥离移交”的方案,将争议资产与无争议资产分离处理,既保障了仲裁期间公共服务的正常运转,也为最终裁决的执行创造了条件。这种“诉讼+交易”的复合思维,正是PPP清算法律顾问区别于普通诉讼律师的核心能力。
公司解散清算中的PPP项目法律顾问服务,考验的不仅是律师对公司法、合同法的掌握程度,更是对行政法、财税法、金融法乃至公共政策的多维理解,以及在复杂利益格局中坚守法治底线、追求实质正义的职业品格。崇法者,敬畏规则、精研法理;尚德者,心怀公益、平衡利益。在PPP项目退出浪潮渐起的当下,这一领域的法律顾问服务,正成为观察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与律师专业精神的一扇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