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项目股权代持困局:合规审查如何为企业家筑牢安全屏障

本文以某文旅项目股权代持纠纷最高法再审案为切入点,分析文旅产业中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法律风险,重点探讨代持协议效力认定、刑民交叉处理及合规审查前置路径,为···

疫情之后文旅产业强势复苏,从沉浸式演艺到乡村民宿集群,从冰雪小镇到研学营地,大量资本争相涌入哟。但是繁荣表象之下,一个老问题正以新的面目反复出现: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代持纠纷,正在成为文旅企业家最大的法律风险敞口之一。这类纠纷往往嵌套着特许经营资质、集体土地流转、政府补贴申领等复杂法律关系,一旦处理不当,企业家面临的不仅是投资损失,更可能是刑事追责与人身自由的代价。


笔者近期关注到某知名律所代理的一起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案件,恰好集中呈现了文旅行业股权代持纠纷的典型困境。该案中,实际出资人张某系某省知名民营企业家,2019年拟投资开发一处位于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周边的精品度假酒店项目。鉴于该景区管委会对投资主体设有“须具备旅游开发类资质”的前置审批要求,张某以其控制的文化旅游公司名义无法直接取得项目用地。于是,张某与具有当地国资背景的某旅游发展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张某实际出资8000万元,以旅游发展公司名义持有项目公司70%股权,待项目建成运营后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权益过户至张某名下。协议同时约定,旅游发展公司不参与实际经营,仅按年收取管理费。


项目推进过程中,旅游发展公司换届,新管理层拒绝承认代持关系,主张项目公司股权归其所有,并举报张某涉嫌“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经营罪立案侦查,张某被采取强制措施,项目停工。案件历经三年,从基层法院到省高院,最终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笔者注意到,该案的核心法律争议点有三:其一,代持协议是否因规避景区投资主体审批要求而无效;其二,实际出资人能否依据代持协议主张股东资格确认;其三,行政机关的审批要求与民事合同效力之间的边界如何划定。


最高法再审判决的说理值得深入解读。法院首先呢区分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指出景区管委会的投资主体要求属于行政管理规范,旨在维护景区开发秩序,并非绝对禁止特定主体投资,代持协议本身不因此无效。接下来,法院援引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明确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代持约定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有效,实际出资人可据此主张投资权益,但股东资格确认需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最终,法院判决确认张某享有项目公司70%的投资权益,旅游发展公司返还相应股权及收益,同时指出张某未依法办理用地手续的行为应由行政机关另行处理,不构成刑事犯罪。该案从刑事立案到民事确权再到刑事撤案,完整呈现了股权代持纠纷中刑民交叉问题的处理逻辑。


这一案例为文旅行业企业家敲响了多重警钟。文旅项目的特殊性在于,其合规链条远比其他行业漫长且脆弱。一个度假酒店项目,可能同时涉及风景名胜区条例、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旅游法、公司法以及地方性法规中的特许经营规定。股权代持常常被企业家视为绕开资质壁垒的“捷径”,但这条捷径的尽头,往往是更复杂的法律陷阱。


从合规审查的视角看,文旅项目股权代持至少需要完成三个层面的风险评估。第一层是准入合规,即目标项目的投资主体要求究竟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代持安排是否触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红线。第二层是程序合规,包括代持协议是否经过公司其他股东确认、是否履行了必要的国资审批或外商投资审查程序、名义股东处分股权的限制机制是否完备。第三层是刑事合规,尤其要警惕非法经营、非法占用农用地、串通投标等文旅领域高频罪名的构成要件,避免民事纠纷被上升为刑事案件。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企业家安全保障不能依赖事后诉讼的“绝地反击”,而应前移至合规审查的制度设计。文旅行业的股权代持,本质上是将商业风险与法律风险进行了非标准化的捆绑。一个值得推荐的实务路径是,在代持协议中嵌入“合规触发条款”,即约定当行政监管政策发生变化时,双方有义务在特定期限内完成股权显名化或寻找替代性投资架构。同时,通过股东协议、表决权委托、股权质押等组合工具,构建名义股东处分股权的多重限制。对于涉及国有资本或集体资产的文旅项目,还应提前取得国资监管机构或集体经济组织的书面确认,避免换届、审计等节点引发确权争议。


回到前述案例,张某虽最终胜诉,但三年停工造成的经营损失、被羁押期间的身心损耗、项目市场份额的丧失,远非一纸判决所能弥补。这提醒我们,文旅产业的法律支持,不应止步于争议解决,更应前置到投资架构设计阶段。合规审查的价值,恰恰在于将“胜诉后的救济”转化为“败诉前的预防”。


文旅产业的春风已至,但春风里既有花开,也有倒春寒。对于企业家而言,股权代持不是不能用的工具,而是需要以合规审查为安全绳的高空作业。法律服务的专业价值,正在于帮助企业家在复杂的行政规制与民事自治之间,找到那条既商业可行又法律安全的窄路。这条路或许不宽,但足以让企业家的投资安全落地,让文旅项目的灯火长明。


文旅项目股权代持困局:合规审查如何为企业家筑牢安全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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